#FFFF99 【談詩】詩的自由與包容   這是楊照在《三少四壯集--誤會中的詩的趣味》的文章片段:
  在詩的世界裡,沒有什麼固定的東西,由詩人裝上以文字為形式的詩,然後原原本本載運到讀者端,再由讀者卸貨領貨的。詩不是這樣連作的。詩是一組一組極度個人的暗號,組裝在一起,呈現出某種神祕卻沒有標準答案的秩序,詩人與讀者間的共通感受是領略到那神祕秩序的存在,由神祕秩序回推解碼那組暗號,但是他們領略到的秩序內容,他們解出的暗號答案,可以完全不一樣。

  詩是一種態度。一首詩的內容不見得就要在文本字句的轉譯中忠實呈顯出來。在詩的態度引領下,一首詩可以在既定的文本以外,衍生出更多的字句段落,卻都還是在詩的包容範圍內。
  束縛往往是深層的,詩人卻要沉入束縛的最底層,才能打碎語言的牢籠。語言的牢籠是這個時代所設置的先驗立場,甚至是這個時代所賴以構築的原生質!人們在語言中找到了自己安身立命的位置,認同的座標,而此位置與座標,是人們所處的時代中,已經被設定或是正在形成的架構。它之所以是牢籠,是因為:它使你安逸,削弱你對於時代進行本質性詰問的意願,它阻止你對於歷史的精神形式進行檢驗,它還遮蔽了人們存有的整體狀態。但是,海德格說:詩人「拋棄了他從前與詞語的關係」,離開與棄絕了被給定的時代立場,我們的存有狀態才會透過「思」而湧現。

  詩人的「思」,是追尋語言的自由與存在的包容。詩人在語言層次上獲得自由,那是一種非常有深度的自由,即使是讀者對於作[[img src=think/poem_inside.jpg height=279 width=250 align=left]]品的不同詮釋
,也不會改變詩人的這種自由。詩人以文字的用法取代了語言的意義,卻又用一種奇特的自我解構的方式,割裂了能指與所指之間的連結,在意識與潛意識的頭尾相接處,彷彿他們有不同的姿態,那些不只是文字而已,還是詩人的生存方式--這都還在詩的包容範圍內。

  誰說,在詩的世界裡,沒有什麼固定的東西!詩人就是有一種獨特而始終如一的性格。詩人為了自由,必須將所有的事物都差異化,他們要擴大那些眼前的存在物與其存在自身的差異,他們要自己逾越自己所可能想像的限度。正如同提倡後哲學文化觀的羅逖所說:一個強悍的詩人製造出了新的語彙,這個詩的語彙深刻地說出了他的差異處境,也說出了我們這個時代的存在問題。那幾乎是一種本能,為了自由創造而背離既定的結構與符號,在製造衝突與書寫衝突之間
,激迫出能夠割裂束縛的動力,然後再用神秘而納獻的祭典來收拾那些衝突。詩是一種態度,一種既自由又包容的態度,我們可以說,那是詩人與生俱來的存在主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