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住民圖像
1994, 12, 25 吳文成

  原住民在大社會的圖像,原本是大社會依自己父系統治的觀點而建制化的結果。似乎在當代社會資訊傳播的角落,「原住民永遠只是邊緣,是唱歌、跳舞,有豐年祭民族,報章雜誌上原住民的消息,永遠只與酗酒、雛妓有關」,似乎只有特定的衝突鏡頭,才會引起社會大多數民眾的側目與關心……關於原住民的圖像,甚至是原住民的文化運動,在主流社會語言秩序之下,的確關涉到許多層面的複雜問題,這早已經不只是侷限於特定原住民族群的範疇了。

  我們不禁要懷疑,到底原住民的主體性在哪裡?我們也要接著追問,怎麼樣的圖像才能夠充分代表原住民的真實樣貌?如果我們再就當代人類學與後現代主義後殖民論述的角度來討論,原住民文化運動的社會心理背景乃至於歷史位置的立場,又該如何被理解呢?筆者將在本文試圖討論之一二。

  博物館與文化村、電影、電視、報紙以及雜誌等能夠運載原住民文化的工具與媒體,在運載過程中,這些不同的方式也同時在製造有關原住民文化的知識。在表現過程中,這些方式往往會結合具有潛在的「霸權」力量而機構化。這種機構化的力量會不斷地塑造「超真的」原住民圖像,實質言之,這是主流社會為了自身合理化的一種重要的操縱性手段!

  例如,在許多以原住民為題材的影片中,都會觸及到和人與原住民之間的關係,而其中經常出現的一個主題,即是漢人對原住民的征服、啟蒙與教化。在吳沙不計前嫌地,醫治了原住民部落傳染的流行疾病過程中,抹消了漢人搶掠拐騙原住民土地、資源與財貨的紀錄;在吳鳳殺身成仁、捨身取義的神話高潮裡,吳鳳變成了神祇--漢人不只征服與教化了原住民,成為了他們的統治者,還取代了原住民的宗教!在報章雜誌與紀錄片中,原住民的歌舞儀式,變成了一種異國風情的展示,文化村同時也是觀光的對象。攝影機下焦距暴力的使用,總會加強漢人與原住民之間的主客關係,甚至是族群政經處境的上下地位。

  完全由漢人所主導的資訊傳播工業中,這些由漢人編導、製作乃至於演出的攝影機下,資訊中所呈現出來的原住民,經常是一種認識論裡「想像的異己」,用焦距與鏡頭隔開了統治的語言主體與被動的虛擬對象。當鏡頭(傳播工具)不是一個橋樑,反倒淪為是大社會判斷的利己工具的時候,我們所接受到的原住民圖像也只不過是被霸權扭曲的零碎畫面,我們所捕捉到的資訊也不過是被漢人製造出來的原住民文化。裡面,其實真正展示的是,我們身為漢人的粗暴,與太多大社會自以為是的判斷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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