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CCCCFF 安樂死與親情的深層衝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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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美國佛州植物人泰莉的安樂死官司,已經引起了全美民眾的關注
。泰莉是在十五年前,因為體內鉀離子失衡,心臟一度停止跳動,導致腦部缺氧,後來成為永久性植物人。在1998年,泰莉的丈夫以泰莉陷入植物人之前曾經表示過,不希望以這種方式活著,因此主張拔除泰莉的餵食管(亦即消極安樂死),但是泰莉的父母認為,泰莉還有恢復的希望而拒絕拔管。因此,是否要對泰莉執行安樂死,演變成了丈夫與父母之間的親情拔河。

  泰莉的丈夫與父母已經司法纏訟了七年,三度拔管又插管,這期間在佛州經過六個法院,十九名法官審理。如今,由於州政府與國會的介入,泰莉的生存權事件儼然成為了法律爭議、政治角力,以及自由派、保守派的新戰場。同時也引起宗教人權團體、司法界與醫療界的扞格,這是因為佛州地方法院在三月十八日判定要拔除泰莉的餵食管,而在剛剛聯邦最高法院也駁回了泰莉父母的上訴案,也就是說,在病床上已經七天未進食的植物人泰莉,即將走到生命的終點。

  泰莉的父母說,泰莉的嘴唇已經裂開,他的舌頭腫脹,他的鼻子流血,他的皮膚龜裂,能不能請法律拯救他的生命!但是泰莉的丈夫說,現在該是適可而止的時候,泰莉一定不希望這樣沒有尊嚴地再活十五年,所以讓泰莉平靜地離開人世吧。在泰莉的病房之外,有人權團體的詩歌與祈福燭光,但是也有超過大半數支持拔管的民眾民調。植物人泰莉的拔管事件,不但突顯了生存權的司法爭議與生存權的價值審思,另一方面,這裡還有安樂死與親情之間的深層衝突。

  這裡最為衝突的是,泰莉的雙親百般設法要維持泰莉的生命,他們認為自己的愛女將來是會復原的,他們認為要不計代價地延長泰莉的生命,可是,泰莉的丈夫卻認為泰莉不希望以這種方式活著。在綜合泰莉丈夫的意見與醫療團隊的診斷之後,法院同意採取消極安樂死的作法(即以不作為或中止延長某人生命的作法)。這裡的曖昧難解是源於,我們無法得知植物人的生存意[[img src=talk/pray.jpg height=179 width=282 align=left]]願與感知痛苦的可能性,這裡的嚴肅性還包括,死亡與生命是不可共量的,亦即是不可相互比較的,並且死亡也是不可逆轉的過程。

  我們只能以旁人的一般心理來推斷,如果你身為植物人,你會願意失去尊嚴感地,在病榻上苟活十五年嗎
?你會願意與病痛、無奈與無法動彈的身體相消磨個十五年嗎?你會願意無止盡地等待奇蹟?以為這奇蹟會不可思議地讓你恢復健康嗎?你會願意因為自己不能正常活動,而無止盡地帶給週遭人負擔嗎?站在一般人的立場,在這種非樂觀的情形下,很少人會願意無限制地延長生命。安樂死是大多數人在這種情況下的選擇,安樂死是出於「善意」而讓病人能夠選擇自己死亡的時機,或者是為病人爭取求死的機會,安樂死也是一個人在已經生不如死的狀況下,讓他死亡。

  但是只要有一絲機會,一絲奇蹟可能降臨的機會,深愛子女的父母是願意這樣繼續等待的,是願意繼續維持植物人的生命的,這種愛可能會真確地感知到植物人的生存意願,然而,這種愛也有可能強加自身的期望到病人身上。如果你沒有身陷過這種安樂死與親情的兩難
,如果你沒有以一個父母的角色,祈求過躺在病榻的親人能夠重新恢復生機的那種執著,一般人的確是很難體會,為什麼泰莉的雙親要百般設法維持泰莉的生命,要不計一切地在法院上訴。親情的愛在這種生與死的對抗裡,是沒有意義的嗎?親情的愛應該改變在司法與醫療方面的見解嗎?我們知道類似地,正是這種親情的愛,能夠讓羅倫佐的油挽救不少遭受腎上腺白質退化症病痛的小孩,也正是這種親情的愛,能夠讓人們更加體會生命的價值──但是在這個事件裡,這種愛卻加深了生存權與安樂死之間在不同層面的衝突。

  歷經十五年,這種衝突並未停止,一方是代表醫療領域的見解、普遍的大眾心理與社會成本的一般考量,一方是代表與病人關係極為強烈的情感聯繫。基於人本原則,我們堅信「人可以以自身意願來選擇自己的生命狀態」是一項權利,但是,瀰漫於這兩方的詭譎氣氛卻是,我們無法保證無誤地判斷植物人的心理意願,即使植物人仍然具有生命的特徵,但是,最後結果都是我們必須以某一方的選擇加諸到植物人身上,然而在這些過程裡,那唯一的當事人都無所表態。
2005/03/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