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FFDDFF 談三毛的流浪與自殺 三毛曾經問:遠方有多遠?請你告訴我!
三毛曾經說:問一問你的心,只要它答應,
      沒有地方是到不了的那麼遠。
三毛曾經唱:不要問我從哪裡來,我的故鄉在遠方,
      為什麼流浪,流浪,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,
      為了山澗清流的小溪,為了寬闊的草原,
      還有,還有那夢中的橄欖樹,橄欖樹。

  流浪的心情可以落寞也可以歡喜,流浪的足跡可以虛渺也可以執著,流浪的個性可以屬於容易放棄的人,也可以屬於欲求突破框架的行者。流浪是一種選擇,也許它的源頭是對於現實枷鎖的逃避,也許是來自於倔強與苦行的緊密結合,然而當流浪走出迥異於以往的道路之後,在行者的身軀焠煉與心靈綿延之際,它終能成就了自身是一個[[img src=talk/life_get.jpg height=219 width=298 align=right]]無悔的選擇。

  像三毛那像,選擇做一個永恆的異鄉人,執著而傳奇地流浪,以迎接天地的姿態,站成一株沙漠菊。在山河造化之間,我們聽見,三毛輕輕吟唱一曲撫慰廣大心靈的歌。

  當雨季不再來,當經歷了撒哈拉沙漠的故事,三毛十幾年來數不清的旅程,無盡的流浪與情感的坎坷,都沒有使她白白虛度她一生最珍貴的青春年華。三毛回顧說:「這樣如白駒過隙的十年,再提筆,筆下的人,已不再是那個悲苦、敏感而又不負責任的毛毛了。」(《雨季不再來》,自序)

  從三毛那裡,我們發現原來流浪是可以這樣的:從當初的選擇浪漫,到反抗現實,到數不清的旅程之後,於海天一方的所在,終於拾得那超然於苦難之上的心境。原來,我們可以不在意流浪的起點是什麼,正如同不計較三毛流浪的源頭,我們關心的是:三毛所拾得的生命果實。當三毛回顧自己,能夠破涕以微笑,能夠從當初心痛的腳步
,到後來甘願體嚐世情地選擇流浪,而不再是被迫地流浪——那麼,這就是成長,那麼,三毛的橄欖樹便在夢中,芬芳永遠撫慰心靈。



  自殺並不減損三毛在人生旅途中的種種體驗,自殺也不驗證她的流浪是不安定,是「熱情的追求,積極且開朗」的反向。因為,三毛選擇自殺來結束生命,是她人生旅途的規劃,當她覺得她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,她有權選擇休息。或許這個決定,在她去世的十年前就已經計劃好了。自殺並非一定是自囚、怯世,正如同對於曠達而觀自在的人來說,死可以不可怕,甚至死也可以是另一種存在。

  我們應該看見,在三毛的最後十年,在她文學的最高峰──《撒哈拉的故事》與《哭泣的駱駝》之後的這十年,她撫平愛人荷西之死的傷悲,她巡迴演講,回答讀者來信,她像一個佈道者一樣,用餘下的生命反饋報答社會。她聽見,她感受到人們對於生活的抱怨、痛苦與求助,她不辭辛勞地,在公開發言中呼籲人們要向逆境抗爭,要熱愛生活,要愛人。當她覺得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她有權選擇休息
[[img src=talk/love_miss.jpg height=219 width=346 align=right]]。她有權在一花一世界裡,重新拾回她自己。

  在流浪過後的日子裡,三毛曾經說:「死就是生,生就是死,見是不見,不見是見。」她說:「繁華與寂寞、生與死、快樂與悲傷、陽光與雨水,一切都是自然,那麼便將自己也交給它罷!」(《背影》,雨禪台北)。儘管年少的她曾經認為自殺是懦弱的,也有兩次自殺未遂的紀錄,可是當她屆近天命之年(五十而知天命),第三次選擇生命歸處的時候,她不再怯懦,三毛曾經說:「如果選擇了自己結束生命這條路,你們也要想得明白,因為在我,那將是一個幸福的歸宿。」她正如不願蒼老的蟬子,吟一曲絕唱──她實現了自身的「最後一部作品」。

  泰戈爾在散文詩《螢火蟲》的這一段詩句:「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,而我已飛過 。」( I leave no trace of wings in the air , but I am glad I have had my flight .)是三毛所喜愛的 , 也是三毛引喻為自身的寫照
。當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,彷彿是為生命增添了孤寂的氣息,可是當三毛看見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,她卻告訴自己:我曾經飛過,我已擁抱,所以無悔。

  生與死對她來說,可以走過,也可以在了無遺憾的時候,不在他人目光注視下,悄然離去。或許我美化了她的流浪與她的死,可是在三毛的生命脈絡裡(對於生命事件的獨特意義,尤其是主體自我選擇的那類事件,必須要放在他的生活歷程來看待),我們可以看見她的成長——從年少的挫折與不快樂,到她成熟後的付出旅程、付出愛、對於讀者所付出的鼓勵——我們可以看見,三毛讓自己的生活意義與幅度更為遼闊,我們可以體會,她最後成全自己的甘死如飴。
2004/07/0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