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FFCC66 Re: 那夜拆解了時間   徵詢了 Joe 的同意,我將他的回應放在生活隨談裡,那是一篇令我驚喜的文章,因為他言之成理地表達了自己對於時間的想法,同時也對於我當時的「心理狀態」做了一番剖析,他的觀察有寫到重點,也可以說有「打到要害」。這篇文章我想做一些再回應,並非是對於時間觀不同看法的反駁,因為每個人都可以有屬於自己的時間觀,而不同時間觀的分享是很有意義的 。法國新批判學派領袖 Renouvier 曾經這樣說:「只有當思想家嘗試解決惡的問題,才會對生命有真切的關懷。」我們可以改寫成這句話:「只有當人們嘗試理解自身的時間觀,才會對生命有真切的關懷。」在我看來,時間觀某個程度上意味著一個人的人生觀,這篇文章裡,包括我對於自己的一番心理分析。

  對於現代人,時間標記是很有助益的,無論是在工作場域,還是與人談論時藉以區隔事件而不至於混淆,時間標記也是必須的。我曾經是一位講求效率與準時觀念的人,清楚的時間排序讓我能夠掌握人事物的前因後果,以及明晰的意識表達,在這些經驗上,我同意時間標記的意義與重要性。但是可能是因為我後來選擇了另一種型態的生活,過度地在心境上與軌距上遠離城市,這使得我有了另一種時間觀念,或者說是獲得另一種不同於以往「掌握人事物的前因後果,以及明晰的意識表達」的清明,這種清明不依賴於過度的時間標記與時間排序,不依賴於向人們陳述任何因果關係的要求。像是上一段說的,這意味著,人生觀的某種轉變。

  我所談的區別是什麼?對於城市中的現代人而言,時間符號一旦標記在文件上,以及標記成昨日與今日的差異,它們就被一個一個地往後堆積,因為現代人的眼光講求與追求著未來發生的事件,他們的訓練是將所有過去的事件抽象成一組組等待搜尋的索引,然後這些事件內容與索引之間的剝離,漸漸轉化為未來的自己、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在形式與本質之間的剝離,如果說,現代人對於自己與自己所談論的事件感到清明,那很可能是一種索引的與形式的清明。而我想體驗的,或者是我想談的,是某種本質的與內容的清明,在我的夢裡,那表現為蝴蝶遇見自己的蛹,山百合想見自己的種子。

  對於不同領域的人們,時間的本質(在上下文裡,我指的是時間的意義)可能在於時間順序與時間標記的強調,可是對我而言,時間的本質卻在於體驗與追尋那所有變動中不曾改變的真我,或者說是,那不曾改變的理念,透過時間的倒錯與時間標記的抹去,期待與永恆[[img src=talk/time_body.jpg width=250 height=179 align=right]]回歸的太一相遇,從腦海裡跳出的不再是索引的形式,而是某個本質的形態;重新活過的鑰匙似乎就在於解構時間鏈鎖的秩序。所謂的遺忘就是當現在的你無法辨認出過去的自己的時候,所謂現代人的失根性就是當過去退化成索引,當未來還不存在的事件推擠著那些尚且存在著的,卻無窮後退的本質的時候。所謂不可逆反的殘酷感就是當同一個軀體的兩個生命,被框架在時間的方格裡而無法溝通的時候。山百合的生命與種子的生命,有沒有彼此相識的靈魂?蝴蝶的靈魂與蛹兒的靈魂,有沒有同一種心情,那是某種不受限於與不依賴於時間標記與時間順序的清明的心情。

  不願意在既定的時間序列中理解自己,就像是不願意將自己放在不曾存在的未來,然後將剩下的自己變成索引。那夜我拆解了時間,將每一篇文章所標記的年月日給抹掉,那只是某種儀式,試圖在勾消不斷陳述的因果關係之後,回到自己對於生命的真切關懷。也許這讓我在人們可理解的邊緣變得隱晦,可是我卻感覺自己變得自由,這種自由是因為卸除了被強迫推著走的存在處境。